To help the Manchus find their place in the world and to introduce the Manchus to the world

Translate

网页浏览总次数

搜索此博客

热门帖子

2013年6月9日星期日

满族古文化遗存探考



满族古文化遗存问题,一向为国内外学术界所瞩目。长期以来,持“满族已同化,满族古文化存在的土壤和条件已不复存在”之论者不乏其人,认为满族历史文化悠久,固有文化遗存似应存在者亦有之。近年来,随着北方民族文化的抢救、挖掘、翻译与研究的不断深入,我们对满族古文化遗存情况,文化内涵及历史地位有了新的认识。本文即在此基础上,试对满族古文化遗存作一粗浅探讨,以就教于诸位同道。



    满族古文化是指满族共同体形成前,满族先世世代创造、积累并传承下来的风姿多彩的文化遗产,旧谓通古斯文化的一支,我们称之为古女真文化。

    满族古文化的内涵十分丰富。首先,满族文化历史源远流长。早在周秦时代,就有满族先民肃慎族的历史记载。《山海经*大荒北经》载:“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即长白山),有肃慎氏之国”。肃慎与中原地区交往的历史也很悠久。据《竹书记年》载,“帝舜有虞氏……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贡弓矢。”近些年,在我国东北地区和西伯利亚的考古发现,又将满族先世的历史大大推前了。根据目前国外考古发现证实,早在六十九万年前西伯利亚一带就有人类祖先活动的遗迹。①这表明在人类进化史中的猿人时代,人类祖先的一支就生息、繁衍子辽阔北疆的沃土上。在满族及其先民的文化分布区域内,现已出土的本溪后山、营口金牛山旧石器早期文化遗址,安图明月沟、榆树周家油房等旧石器晚期文化遗址;黑龙江省密山县新开流、吉林西团山、长蛇山、黑龙江中游格罗马图哈等新石器文化遗址的发现不仅为我们展示了满族先世的物质文化、社会组织、生活习俗等面貌,而且有力地证明了满族及其先世的祖先自古就栖息于漠北荒林之中,用粗笨的天然工具在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开拓人类活动领地,谋求生命的延续和生活之源。其次,满族古文化分布区域广阔。史载。“肃慎氏一名挹娄,在不成山北,去夫余可六十日。东滨大海,西接寇漫汗国,北极弱水。”②满族先世自古栖息于自山黑水这块广阔的沃土上,在开拓北疆的艰难历程中,留下了清晰的足迹,辽金以后,女真人的活动领域更为扩展。

因此,黑龙江南北支流、松花江,乌苏里江流域东滨鞑靼海峡,包括库页岛在内,都属于满族古文化带。再次,世居于白山黑水之间的诸民族,包括满族、赫哲、锡伯、鄂伦春、鄂温克等族,都属于阿尔泰语系满语支。这些民族及其先世世代生活于同一地城,具有共同的生产、生活方式和相近的文化背景。因此,这些民族在文化上有许多相同、相似之处,既表现在宇宙观、宗教信仰、风俗习惯、民间口碑文学上,亦表现在价值观念,审美情趣等方面。这表明这些民族在文化上是同源的。我们研究满族古文化,就是要探求其源,使我们了解和研究北方民族远古时代的社会生产和历史文化。

    满族等北方民族及其先世自古崇信萨满教。萨满教是北方民族文化和民俗形态的源泉。它包括了满族及其先世女真族世代创造、积累,传承下来的大量文化现象、生活习俗及文学、艺术等内容。在现实条件下,由于满族与汉族等兄族民族长期共同生活、互相融合,满族古文化的原始形态,除在考古发掘中有所面世、在人民的口碑文学中有所保留外,更主要的一部分内容,便是保留在满族诸姓的萨满信仰及其文化中,目前尚可收集和发掘到散佚在民间的大量手抄资料和一些重要的文化遗物。可以肯定地说,萨满文化遗存是满族古文化遗存最重要的内容和特征。在目前条件下,忽视对满族萨满文化的调查与研究,便不可能深刻理解满族古文化。从这个意义上讲,满族萨满教文化遗存是满族古文化的宝库。

    满族古文化遗存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具有鲜明的特征。本文拟以萨满教文化遗存为主线,试图通过这一民族文化的载体,揭示满族古文化的其本面貌。

    满族萨满传世文物是萨满教文化遗存的重要形态,它与满族及其先世活动区域的考古文化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为我们研究满族古文化提供了一份生动形象的实物资料。
    满族萨满文化遗存覆盖面相当广大,举凡满族聚居区和满族先民游牧之地,大都有萨满文物传世。近年来,科研人员在东北三省满族聚居区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获得了大量的萨满实物,为满族古文化宝库增添了又一瑰宝。



    满族萨满实物内容丰富,从萨满的服饰、神帽、佩饰、腰铃,祭祀用刀、鼓、枪、香碗、锁绳、卡拉器等神器,至萨满占卜用的铜镜、兽骨等卜具,满族许多姓氏仍保留至今。其中尤以用木、骨、布帛、皮,草、乌羽等质料聚制作的神偶和祖先画像价值最重要。可喜的是,在满族聚居区,至今仍有大宗萨满文物陆续被发现。l990年春,在吉林省永吉县杨木乡发现了满族瓜尔佳氏大批萨满传世文物,包括满文萨满神谕、祖先影象、神偶、神器、家谱等等,时间至少在二百年以上。其中最有价值者当首推萨满神案。神案,满语称“安巴朱克顿”,俗称“神堂”,用绵帛制作。关氏神案上,彩绘着本族所祀的雷、火、鹰、蟒、野猪、水乌、熊等自然、图腾神祗。除此还彩绘有本氏族的历代萨满影象。关氏萨满多为女性,端庄典雅,众神千姿百态。同时发现的还有祖先影象四幅,用绢布绘褂,均以男性祖先为核心,并绘有鹰、神马等牲禽。祖先影象实即满族先世女真部世代传祀的氏族祖先神,《满族祭神祭天典礼》称之为“画象神”。此外,还有萨满葬祭时用的招魂幡和神兽,神鸟等神偶。这是建国以来在吉林省发现的最古老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的清代原始实物,年代悠远,价值弥足珍贵。

    同年初夏,我们在永吉县缸窑乡发现了满族刁落哈拉(赵姓),由已故大萨满赵兴亚老人辗转保存下来的大批萨满文物,包括神谕、家谱和完整的萨满法器。

    近年来,萨满神偶的发掘与考察,成效也很可观。不仅制作神偶的原料多样、形态丰富,而且姿态各异,功能全面。既有宇宙自然神偶,如永吉县小绥河村满族韩姓风神神偶,主司宇宙安宁,人问风调雨顺。珲春满族那姓三姐妹创世神偶,保佑阖族康顺,天下太平;又有动物图腾神偶,如吉林省九台县满族杨姓用树根雕琢的虎、鹰、蟒神偶,永古县杨木乡满族关姓的木制水鸟神偶,更多的则是反映祖先崇拜观念的祖先神偶,如黑龙江省厉姓用各色布帛制作的祖先神偶等等。这些珍藏至今的萨满实物,形象地展现了满族及其先世的宗教崇拜观念和心理意识,揭示了满族文化与北方其他民族文化的关系和独自的特点。特别值得一提及的是,满族萨满传世文物与满族及其先世不同历史时期的萨满考古文物珠联璧合,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从时限上,以物化的形式,展示了满族古文化的历史面貌。

    在满族及其先世的活动区域内,出土了为数可观的萨满文物,从新石器时代至女真人的遗址和墓葬中,都有一些萨满文物面世。主要分布于黑龙江省东部的新开流遗址中,出土了骨雕鹰首(鱼鹰)、角雕鱼形,③陶器上有各种鸟鳞纹、鱼网纹、水波纹,反映了满族先世的渔猎生活和与之相关的崇拜观念。在鹰歌岭文化遗址中,发现了陶猪、陶狗、陶熊。④在青铜时代的自金堡文化中,出土了鬲、鼎钵、杯、瓮等陶器,纹饰美观丽明快,它以用连续篦点纹组成的三角形为母体,再组合成各种动物图案,如羊、鹿、蛙等。⑤在苏联兴凯湖畔哈林谷遗址和我国靺鞨文化遗存——同仁文化中,也出土了熊的陶象。⑥除了大量的动物偶象外,在新开流遗址中,还发现了一件陶塑人首象,呈尖顶、细眼。在辽代女真人五国部的遭址,还出土了萨满跳神用的铜腰带和腰铃。⑦


    总规满族及其先世萨满传世和考古文物,大体可见如下问题:

    (一)自然、动物崇拜是萨满教的原始崇拜观念,反映人类与大自然息恩相依的关系。从考古发掘来看,动物偶象居多,各种鱼鳞纹、水纹饰在陶器中屡见,而人型偶象则较少。在地处偏僻,交通闭塞,社会发展相对缓慢的原东海窝集部满族诸姓中,自然崇拜和动物崇拜也居主导地位,如永吉县杨木乡关姓大神神案,就是这种崇拜观念的集中反映。珲春那姓用桦皮盒,内装木制三位女神神偶,代表宇宙创世神,桦皮盒外,雕刻着云、水、女性生殖器,象征光明和生命崇拜,表现了原始人类追求生存和繁衍的强烈愿望。这些表明,“自然是宗教的最初的和基本的对象,”⑧原始萨满教产生及存在的基础正是千变万化的自然界及诸种自然现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各种飞禽走兽的生息、动态都与原始人类密切相关。自然界,即是人类依托之所,谋求衣食之源,又是吞噬人类的可怕深渊,原始人类这种惧怕自然、又依赖自然,欲适应自然,并想象摆脱自然控制的复杂心理最终导致了对大自然崇拜,这是原始萨满教的核心。这一点在满引萨满考古与住世文物中反映得非常清晰。至于祖先崇拜是萨满教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随着氏族制度的发展,血缘关系的加强,祖先崇拜的成份日益浓重。在北方某些民族中,祖先崇拜成为近世萨满教的主要崇拜观念。

    (二)萨满教作为原始意识形态,固然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形态和社会组织基础上的,并与之相适应。但意识形态又有相对的独立性和稳定性,萨满教尤其如此。从满族先世新石器考古遗存至近世满族萨满教信仰,许多文化内涵和信仰观念相沿未变。如对鹰的崇拜,从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一直延续至今。满族崇鹰意识体现在诸方面,从萨满祭祀中的鹰祭礼、萨满神话中鹰神惠人惠世的故事到世上第一个女萨满由鹰魂转化而来的传说和满族萨满星祭中鹰化形星神的出现,都说明了鹰在满族及先民文化观念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亦表明该民族崇鹰习俗的悠久和持久。对熊的崇拜亦如此,崇熊意识,在北方民族中具有普遍性,世代以狩猎为生的鄂伦眷、鄂温克人称公熊为“雅父”(祖父)、母熊为大帖(祖母)。在满族火祭中,熊神是太阳神的开路先锋,以勇猛、忠诚著称。这些崇拜观念贯穿于满族先民各个历史时期,有力地说明了萨满教传承的稳定性和极强的渗透力。也正因为如此,在近世的萨满文化遗存中,可追寻到远古人类的思维轨迹。

    (三)满族萨满教在发展中,呈现不同的形态,这一点在传世文物中也有明确的反映。凡有自然崇拜、动植物图腾崇拜物传世的满族姓氏,多是原东海窝集部或其他偏远之地,受清朝廷对萨满教规范化影响较小,清季以来仍行野祭的家族。而仅行以祖先崇拜为主的家祭的姓氏,多数只能有一般萨满祭具和祖先崇拜物传世。据此,我们可以推断满族诸姓萨满祭祀的形态和祀神的基本面貌。既使该族萨满已几代未传,萨满祭礼亦多时未举,只要依凭萨满文物,仍可洞悉上述面目。



    在满族萨满文化中,保留了大量的手抄资料,即萨满教神谕。神谕,俗称神本子,是最有权威的老萨满通过各种方式悟出的关于宇宙、自然、人生的道理和满族诸姓传统祭祀中,由本姓萨满世代创造并传承下来的祈神祝赞神语。神谕不仅集中体现了萨满教的信仰观念,规范了满族诸姓萨满祭程、祭礼、祭器、禁忌等具体规定,而且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保存了许多满族及先世的文化观念、风俗习惯、文学艺术、土药占卜、星象地势,等等,是我们研究满族古文化必不可少的珍贵资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满族及其先世女真诸部思想文化的最高结晶。

    (一)满族神谕记录了本氏族祖先开拓疆土,安家立业所经历的艰难历程和建树的伟大业绩。热情讴歌了祖先创业的功德,无限缅怀本族起源的发祥之地。在满族诸姓的萨满神谕中,往往开宗便讲述本族的来历,以便在祭祀中,警谕后代不忘先人,饮水思源。吉林省九台县莽卡满族乡满族杨姓萨满神谕,记录并反映了该氏族祖先开拓珲春故地的历史印迹。它并未因皇室爱新觉罗家族的独尊地位而从其俗,以祭拜长白山神为家族的祖先崇拜,而是虔诚地崇拜祖先植根发育的东海窝稽部珲春地域的山山水水,供奉为神灵。

其体现的观念也是东海野人女真根深帝固的信仰观念和风俗、意识,祭祀时,以太阳升起的东方为崇祀神位。黑龙江省宁安县渤海乡满族励姓发源于绥芬河一带,因而该姓祭祀时东拜绥芬河地方。总之,通过对满族诸姓萨满神谕的疏理和研究,可以了解到满族及其先世女真族开拓、繁衍人广袤的白山黑水之间的历史足迹,可以寻觅到满族各部族生产生活环境对诸姓萨满信仰观念,萨满教形态、文化传统、风俗礼仪形成的重大影响,有助于我们对满族萨满教共性和个性的再认识。

    (二)满族萨满教神谕蕴含着极其宝贵的原始艺术。萨满教的莺要特征和表现形式即是歌咏作舞,寓原始艺术于其中。《三国志?东夷传》载:“常用十月节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舞天。”又曰:“常以五月下种讫,祭鬼神,群聚歌舞,饮酒昼夜无体。其舞,数十人俱起相随,踏地低昂,手足相应,节奏有似铎舞。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云,信鬼神,国邑各立一一人主祭天神,名之君”。上述记载形象地再现了北方民族载歌载舞,祭神娱人的生动场面,不难看出歌舞艺术在萨满祭祀中的特殊作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歌舞艺术是萨满教的重要特征和主要表现形式,没有歌舞艺术,也就没有萨满教,只不过由于历史记载简约,对这门艺术从未进行过整理而大量逸失罢了。

近些年,通过北方民族、文艺工作者的抢救、挖掘、记录与整理,满族歌舞艺术得以重现光辉。其中许多内容保留在满族诸姓萨满神谕和萨满祭祀中。如满族杨姓祭祀中的银铃舞便是由五、七、九数位舞者扬臂振铃,踏歌围唱,亦酣亦痴,表现了原始初民获得生活资本满足后的欣喜若狂的喜悦情感。又如九台满族萨满身穿白衣的长袖舞,由女性或男伴女装作舞,舞姿翩翩,犹如女神临凡。满族石姓萨满在祭祀中,祖先萨满“灵魂附体”后,便会弹出悠扬的口弦琴。“钱姓还有‘小姐神’,持手绢舞,铺姿优美”。⑨满族诸姓萨满祭中,保留了原生活地域特点的曲调和舞蹈,多姿多彩。近十年,东北三省在音乐舞蹈集成中,作了大量深入细致的整理和记录工作,为北方萨满教文化做出了值得称道的贡献。在此不多赘述。

    值得提及的是,这些舞蹈艺术便是历史上记载的莽式歌舞在萨满教祭舞中的遗存和显示。有些姓氏,如尼玛察氏(杨姓)在萨满神谕中,专有“玛克辛”(蟒式)神谕。在萨满舞蹈中,保留着民间原始蟒式舞的部分内容。所祀之神,便有手持银铃、铜铃、铁铃的蟒式神祗。目前我们只能在满族诸姓萨满中,找到寥寥数位通晓蟒式歌舞的人士。至于蟒式舞的某些动作,也只能从萨满舞中整理一些残碎资料。黑龙江省宁安县满族著名民俗专家、故事家傅英仁老先生,所传袭的蟒式“九折十八式”,便是从当地过去老萨满手中传承下来的。吉林沈永吉县乌拉街满族已故大萨满赵兴亚先生,生前也掌握部分蟒式舞的资料。一九八四年,赵老曾与宁安傅老共同切磋过满族蟒式谱曲。这些老人所得到的真传,不能不归于萨满文化的世代传承。

    (三) 萨满神谕中,保留历了代萨满创造并总结出来的生产生活经验,包括原始卜术、土医土药、星象等等。这是人类在与大自然长期既依存又抗争的过程中,为谋求生存、自己和生命的延续,对大自然和人类本身进行了最初的探索和认识,展示了人类渴望适应环境、战胜自然的现实功利主义态度,具有原始朴素的唯物观念。

    在满族某些历史传承悠久的萨满神谕中,还保留了世代萨满积累、总结出来的医疗保健知识和土医土药。这部分文化内涵也是人类在自然条件恶劣,疾病严重威胁氏族的发展和人类的生存的情况下,为维系自身的发展和人种的繁衍,历代萨满精心求索,积累、总结并传承下来自成体系的土医土药学。萨满们常常亲自采集自然之百草,品尝其药性,躬亲烧炼、炊制、磨研许多种岩矿和动物骨骼,制作各种丸散膏丹,用简便的方法为族内患者推拿炙烤。随着满族古文化抢救、挖掘的深入,这部分文化遗产必将日益引起人们的重视。

    对于星象的观察,北方民族自古有之。《后汉书?东夷列传》载:“晓候星宿,豫知年岁丰约。”这即是以星象卜测年景的“星占”。满族等北方远古前民,世代栖息于漠北荒野莽林中,他们从北方特定的地理位置观察宇宙星空,对周而复始、反复出现的星空格局、日月升落及星辰的形状、变化等征象,世代进行积累和总结,从而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北方星图和隆重的祭星礼仪。据宁安县满族民俗学者傅英仁先生讲述,满族诸姓家祭中的背灯祭,即为祭星神纳单岱珲、纳尔珲轩出和依兰乌西哈(三星)、那丹乌西哈(北斗七星),反映了星辰在以采集、狩猎为生的满族先民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在满族一些姓氐的神谕中,也有星祭的零星记载。永吉县木乡关氏神本和九台县石氏神本中,都有星祭中主星的星名和祭礼。永吉县乌拉街满族传姓还保存下来用汉字标满音的“唤星”神辞。满族先民观星、拜星、祀星,与他们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依凭着一年间在北方中天夜空中递续出现的东升西移的星辰形态,判定节令、方向、时间、寒暖、温度、风力以及同此天象相应出现的所在区域各种动植物的生态动息,决断本氏族行止或休咎祸福。其中包容着许多宇宙变化,季节更替、气候冷暖、物产丰欠等科学内容和人类生活的经验。11

    (四) 满族神谕中容量最大的是满族诸姓祖先对宇宙生成、人类起源、部族发端、萨满来历等问题的认识和想象,这种认识在神谕中,往往以神话的形式出现,这些神奇壮美的神话,寄托着原始人类的理想和信念,是他们对服征自然,驾驭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大胆遐想,其中蕴含着人类原始心理和思维观念。不失为满族古文化宝库中的一支奇葩。

    神谕中的神话内容很广泛,大体可分为创世神话、人类起源神话、族源神话、动植物神话、祖先英雄神话、萨满神话等类,十分丰富,本文只能略择数则如下:
    满族创世神话,最有代表性的,当首推《天宫大战》。它首先讲述了“世上最古最古时候是不分天不分地的水泡泡,天象水,水象天,天水相连,像水一样流溢不定。……水泡泡生出阿希卡赫赫……,阿布卡赫气生万物,光生万物,身生万物……”的天地、宇宙的形成过程。又叙述了在创世之初,以阿布卡赫赫和耶路里为代表的善恶两种努力为争夺宇宙统治权所进行的角逐和争斗,最终以善克恶,光明战胜黑暗,万物才真正获得了生存的权利和可能,人创造了人类世界12。

    满族萨满教中的人类起源神话,往往与族源神话相联系。族源神话在满族流传广泛。族源神话中,多有动植物图腾与氏族祖先婚配,繁育族人的解说,也有动植物保护族体的传说。

    黑龙江宁安富察氏家祭时,神板上供有柳枝。该姓神谕中传讲:在古老又古老的年月,我们富察哈喇祖宗们居住的虎尔罕毕拉突然变成了虎尔罕海,白亮亮的大水,淹没了万物生灵。阿布卡恩都力用身上搓落的泥做成的人只剩下一个。他在大小中随波飘流,眼看就要被淹死了,忽然水面飘来一根柳枝,他一把抓住柳枝,才免于淹死。后来,柳枝载着他漂进了一个半淹在水里的石洞,化作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他媾合,生下了后代。

    此外,各族姓曾经历了童大事件,曾有过的生活,也以想象的方式予以再现,也是族源神话的一部分。

    满族神谕中还保留了大量的萨满神话故事。包括萨满起源神话和萨满治世神话。关于萨满的起源,满族与通古斯语族各民族一样,认为宇宙间第一个萨满是动物的化身。

    满族胡姓、赵姓的萨满神谕中讲道:“鹭神最早从火中叼出一个石蛋,生出一个女萨满,她就是东海九十九个噶珊的七叉鹿角罕王,是东海最远古的女祖女罕。”另一则神话讲道:天地初开的时候,大地象一包冰块,阿布卡赫赫让一只母鹰从太阳里飞过,抖了抖羽毛,把光和火装进羽毛里头,然后飞到世上。从此,大地冰雪才有融化的时候,人和生灵才有吃饭、安歇和生儿育女的时候,可是母鹰飞得太累,打盹睡了,羽毛里的火搏出来,将森林、石头烧红了,彻夜不息,神鹰忙用巨膀搬土盖火,烈火烧毁翅膀,死于海里,鹰魂化成了女萨满。13鹰魂化成第一位女萨满,在萨满起源的解说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萨满治世神话,包括萨满以神术降魔除邪的神话、萨满灵魂转世神话、萨满与外来宗教斗智斗法的故事,等等,热情讴歌了萨满的无畏精神和大智大勇及神奇的法术。在满族民众中广为流传。

    满族神谕包容的文化内容十分广博、宏阔,它记录了原始初民对宇宙、社会、人生的稚气而朴素的看法;保留了人类在生存斗争中积累的宝贵经验;包含着早期的全部艺术形式;铭刻着人类征服自然的艰难的历史足迹,极富科学价值,是满族古文化的宝藏。



    满族口碑文学,在满族文化中占有不容忽视的一席之地,它根植于北方“讲古”习俗这一沃土之上,曾经“有着金子一样的嘴”的萨满们世代传承,因而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满族口碑文学作品传承悠久,一些长篇说部和长诗,内容颇为珍贵。它们记述了满族先世诸部落“起根发蔓”的历史、崛起或衰落的历程,保留了大量的原部落的生活习俗、信仰观念、生活旨趣、原始思维、原始艺术等内容,表现了人类童年时期的心理意思和丰富的想象。从中可以剥离出大量的满族古文化的内核,因而,满族口碑文学也是研究满族古文化遗存的重要途径。

    《两世罕王传》主要记载建州女真的民族英雄王果和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的戎马生涯,展开了明中叶至清初女真社会经历的巨大社会变革的历史画卷。但《两世罕王传》这部英雄说部系由努尔哈赤的皇子劫后余生,流落民间,其族人记录并世代传承下来的。传说中记载了很多女真诸部的风俗等。在讲述明帝朱载垕体察北方民情,派臣僚访察女真诸部和康熙为筹划抵御沙皇侵略,北上乌拉巡视,尤以浓重的气氛和较大的篇幅,记载了建州、海西、野人女真诸部,包括鄂伦春、鄂温克等族社会生活,婚姻形式,丧葬礼俗,人殉人祭和交际礼仪,等等。

    《东海沉冤录》是满族长篇历史传说,原东海女真人中秘传的部族兴衰史,传讲的是明初东海女真被乌拉部征服统一的故事。记录了当时生活于东海滨广阔地域中的女真人的风土人情。东海窝稽部女真人社会发展缓慢,直到明末清初,仍然保存了不少母权制形态,其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生产生活方式、服饰、狩猎工具、居住方式、文学艺术形式更具原始色彩,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

    据《东海沉冤录》:东海窝稽部靠神到来决定部落首领的承继权。在一陡峭的山崖旁,下面是波涛滚滚的大江或古木参天的原始莽林,部落首领的候选者们必须经过与熊搏斗,并战胜熊,才能成为氏族领袖。或将凶残的鹰关入笼子,数日不给食,然后在笼子里放鹿、獾子等,只有能与饿鹰搏斗,从其口中夺回食物,制服饿鹰的部人才能充任族长。这实际上反映了在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下,满族先民谋求生存的强烈愿望。族长作为部族的领袖,只有智勇兼备,有胆有谋,才能领导部族走向光明和富庶。

    东海女真人世代居于东海之滨,在他们的生活习俗中,处处离不开水。婚姻的缔结完全出于自由恋爱,并非金代的“指腹为婚”。婚礼亦即水礼,在水边举行,礼花皆飘洒在海水之中,萨满的水葬更是雄伟壮观。萨满死后,由众萨满抬至海边,为其进行最后的海浴。族人用鳇鱼皮涂上七种颜色为长筏,用鹿、猪、狍子等兽皮缝制、充气为浮贝,将萨满尸体安卧其上,任尸筏在海中飘泊,直至沉入海底。同时,族人在岸边举行隆重的祭奠,各种祭品纷纷投入海中,为萨满送魂。岸边的族众和长筏上陪祭的众萨满皆面向大海而跪,鼓声、螺号声、铜铃声、牛角的哀鸣声与大海的激涛、海浪的咆哮声、海风的狂声鸣完全融为一体,组成了一曲悲壮凄婉的送葬乐曲,时间达数日之久。该说部还详尽地描述了林中人架树为屋、连木为寨的树居生活以及用鸟羽制作服饰等大量女真社会风情的记载,为研究满族古文化提供了极为珍贵的资料。

    《萨布素将军传》以长达六十万字的篇幅,展示了清初宁古塔一带社会历史面貌,流情沤歌了萨布素将军领导的抗俄斗争和他战斗的一生,描写了满族、赫哲、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族的生产、生活、民族关系,礼仪风俗、物产、火器、兵器、战术等方面内容。

    《乌布西奔妈妈》是满族著名萨满史诗。原流住在乌苏里江流域的东海女真人中。史诗吟叙的东海窝稽部的乌布西噶珊(部落)的女大萨满乌布西奔妈妈统一东海各部的英雄故事,描述了他治理地方的领导能力,歌颂了他高超神奇的萨满法术。史诗反映了明代女真人的部落战争、风俗信仰,保留了一部分重要的萨满教古神话。

    满族古文化的挖掘、抢救与研究,丰富了东北亚民族的文化宝库。它形态丰富,容量广博,多彩多姿,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学、宗教、民族、民俗、社会学等、文化人类学、神话学、天文、医学、原始艺术等诸方面价值。满族古文化具有鱼猎民族的独特风格和宏大气魄。它以原始初民朴素的思维,奇特的想象、美妙的神话、浓郁的人本主义色调、拙朴直观的认识等内涵和特色,在东北亚文化的百花园中争奇斗艳。

①《古今西伯亚民族概要》,《黑河学刊》1985年第3期。
②《晋书》卷97《肃慎传》。
③《新中国的考古发现和研究》,第184页。
④戴淮明、王禹浪:《黑龙江地区原始宗教和起源浅释》,打印稿。
⑤⑦张泰湘:《黑龙江古代简志》,第214页、20l页。
⑥林树山:《苏联远东考古史略》第30页,张泰湘:《黑龙江古代简志》第216页。
⑧费尔巴哈:《宗教的本质》。
⑨《满族社会历的调查》,第222页。
⑩ 锅头、祭祀中负责供品的人,与萨满、穆昆达(族长)为三大主祭人。
11富育光:《满族萨满教星祭习俗考》,《北方民族》1988年第1期。
12 详见富育光:《萨满教与神话》第222—253页。
13 王宏刚、金基浩:《论满族崇鹰习俗》,《满族研究文集》第235页。

郭淑云 《满族研究》1991年第3期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